新平郡西北的一处沟壑里,烈日当空,蝉鸣不已,七八人围坐在一棵百年老槐树的阴凉下,再远处些,百余名披甲亲卫四处警戒,三五个文吏,带着十来个民夫,丈量土地,写写画画。
郑才着一身单衣,后背几乎被汗水浸透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。
虽然疲累,但精神却很足,温声提醒身前的牧羊老丈,言语中没有半点不耐。
“老丈,你不要紧张,这是咱们右将军,对,就是前些日子打跑了羌贼的右将军,你慢慢说就是。”
“俺……”
老丈的十几头羊早就被亲卫赶到半里之外的另一个山洼里,被几个全身甲胄的军士围在中间,在看着坐在马甲上同样摇着蒲扇的年轻将军,在郑才那里说过的一肚子言语,此时也说不出半句来。
他活了一个甲子,见过的乱兵太多了,羌人凶恶,眼前这人能赶走羌人,岂不是更加难缠,稍不注意,一条老命留在这里不说,那十几头羊,可是一家人,大半的资产了。
“老丈,你家几口人,有多少地啊?”
姜瑜也温声问道。
“将军!”老丈赶忙要跪,却被亲卫一把扶住,让他坐在一个空出来的马扎上。
老丈拄着鞭子,颤巍巍地坐下,小心看了几眼,觉得眼前年轻将军面色和善,才开口说道。
“俺,俺婆姨走得早,家里有三个儿子,两个女子嫁到了邻村,去年刚给老二娶了媳妇,还未生育,老大有一儿一女,算下来,家里现在八人,三个儿子算是青壮。
田地细细碎碎,算下来也有五六十亩,雨水好的年景,勉强够吃,雨水不好,就得卖了牲畜去坞堡里换粮食。”
新平城基本就是关中平原的边缘,再往北、往西,就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地形,雨水将大地割裂的异常破碎。
大块的塬地,也只会属于地主,老丈这种小门小户,也只能寻些细碎土地,几代人接力开荒耕耘,好在这年头人口密度实在不大,只要不遭遇天灾兵祸,再躲开土匪强盗,总能活的下去。
“姚苌占据新平时,你家可曾被骚扰?”
“羌贼一来,俺就让两个儿子带着妇孺进了坞堡,老汉和小儿子躲进山中,虽然家里能用的都被羌贼搜了去,房子也被烧了,但人都还活着。”
“人活着就好,活着就有希望,老丈你子嗣多,以后有右将军在,好好在新平郡过太平日子,积累几年,日子不会差。”
郑才跟着劝慰。
“为何你与小儿子不去坞堡呢?”
“俺们小户人家,进坞堡避难,是要掏钱掏粮食的,老大老二都成了家,让他们进去就行。
也多亏将军赶跑了羌贼,听俺大儿说,要是羌贼再不走,坞堡还要他们交粮食呢,人吃的粮食都不够,哪还有多余的交给张坞主呢。”
老丈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,见姜瑜、郑才并不是凶人,心中一横,跪地说道。
“听说我们这一片,要被划成什么农场,俺们小户人家,就指望着几十亩地和那十来只羊过活,求求将军放我们一条生路吧。”
说着磕头哭泣起来,姜瑜赶忙起身扶起对方。
“老丈请起,是我们之前没说清楚,这农场啊,也有你们一份。”
老丈将信将疑,郑才放下蒲扇,解释道。
“是这样的,将军选定这里来建农场,当然会顾忌本地百姓的利益,将军前日里说了,饭辖内百姓,丁男配田三十亩,丁女十五亩,你家两个丁男,两个丁女,算下来,能分到九十亩地,比之前还能多一些呢。”
事实上,政策设立的初期,只是考虑了将士家属,根本没有对当地百姓多做考虑,只觉得能压住一众坞堡主就行。
可前几日里,还是有坞堡主聚集百姓,试图抗拒农场规划,闹出了几条人命,这才让他们跟着调整。
“俺听说,从了军的,一人能给百亩地,可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,从军者,予百亩上田,因为这里土地贫瘠,现在的政策是给到一百三十亩。”
姜瑜点头道。
“将军,那俺儿可以从军吗?”
“当然可以,愿意从军的,去新平大营应征就是,通过拣选后,自然会给你家发放土地。”
“将军真是大好人呐。”
活了这么多年,老丈确实第一次听说当兵还给分地的,事实上,自汉末开始的连年战乱,再加上魏晋尚清谈的风尚,这个时代的普通士卒,待遇和社会地位都非常差,家里有人从了军,基本上就等于家里少了这个人。
这章没有结束^.^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